植物人、鎖閉、無動性緘默與昏迷：四種狀態怎麼分？

這篇最初在 Facebook 以〈「沒反應」其實有四種：植物人、鎖閉、無動性緘默、昏迷，差在哪？〉發布。事件還留在開頭，網站標題則改成較容易日後搜尋的問句。

「他怎麼一直沒反應？跟植物人一樣……」

「沒反應」這四個字，在醫學上至少分四種狀態——四種的「沒反應」內容完全不一樣，治療策略、預後、家屬該怎麼跟他相處，也完全不一樣！

要分辨，先記兩個維度：意識（awareness，他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） 跟反應（response，他能不能讓外界知道他知道）。

這兩件事可以分開——這是這篇文最重要的概念！

• 昏迷（coma）——眼睛閉著，沒意識也沒反應。腦幹+大腦都當機（三大機轉：supratentorial 雙側大腦、infratentorial 腦幹、diffuse 代謝/中毒）。

睡得最深，但有可能是暫時的。

植物人狀態（vegetative state,VS）——眼睛會睜開、有睡醒週期、心跳呼吸自己會，但沒有意識——腦幹活著、大腦廣泛壞掉。

對外界沒有有意義的反應。30 天內叫 transient（暫時性）；腦傷後超過 6 個月、缺氧後超過 12 個月，叫 persistent（持續性），預後就非常差了。

閉鎖症候群（locked-in syndrome,LIS）——意識完全清醒，聽看想都正常，只是身體癱瘓、講不出話。

病灶在橋腦（pons），把指令的高速公路切斷。多數人保留眨眼跟垂直眼球運動——就靠這個跟外界溝通。

歡迎去看之前的文章「潛水鐘與蝴蝶」，就是在探討這個呦！

無動性緘默（akinetic mutism）——眼睛睜開、可以追視、偶爾被刺激會有點反應，但就是不想動、不想講話。

常見於嚴重雙側額葉損傷（bilateral frontal lobe injury），外傷或中風。驅動力直接斷電。

最容易被搞混的是哪兩個？——答案是 植物人 vs 閉鎖症候群。

從外觀看，兩個都是「眼睛睜開但身體不動」。但內在意識差到天差地遠——一個是大腦熄燈，另一個是大腦在尖叫卻被困住。

辨認方法非常簡單：問病人能不能眨眼、能不能上下看。能，很可能是 LIS，趕快建立溝通管道；不能，可能是 VS，要進一步腦影像 + EEG(electroencephalography，腦電圖）確認。

p.s. Owen 等人 2006 年發表在 Science 的研究，讓一位被診斷為植物人的 23 歲女病人想像「打網球」、「在自家走動」——驚人的是，fMRI(functional MRI，功能性磁振造影）裡對應運動皮質、空間記憶的區域竟然亮起來！

這顆震撼彈之後，「被診斷為植物人的病人裡，有一部分其實是被困住的清醒意識」這件事，改變了大家對於意識的認知。